门厅里的鱼缸

  我的育人小故事

  综合学科教师：管庆生

  学校门厅放着一个大鱼缸，平日里由我负责清理。那天中午，我正蹲在那儿刮藻、喂食，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凑了过来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。

  我随口问他：“喜欢鱼啊？”他点点头，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——从红绿灯鱼喜欢弱酸性水质，到清道夫不能和金鱼混养，再到硝化细菌的培养周期，说得头头是道。我挺惊讶，问他怎么知道这么多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：“家里的鱼缸是我自己打理的，三年了。”那一刻，他的眼睛亮得像水面折射的光。

  我半开玩笑地说：“那以后学校的鱼缸也交给你管，怎么样？”他抿着嘴笑，没点头也没摇头，但我注意到他耳根红了。

  事情原本就这么过去了。可从那以后，我总在门厅碰见他。有时是课间，有时是午休，他就站在鱼缸前面，背着手，像个小专家一样观察每条鱼的状态。起初我以为只是巧合，可次数多了，我心里隐隐觉得——他是在等，等我再开口，等那个“任命”真的落到他头上。

  后来和班主任聊天，我才知道这个男孩在班上学习基础比较弱，作业经常拖拉，上课也需要老师反复提醒。班主任叹了口气说：“聪明是聪明的，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。”我听了，心里不是滋味。一个能把鱼缸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孩子，怎么会是“心思不在”呢？或许，只是他发光的地方，不在练习卷上。

  我冒出一个念头：干脆正式聘他当“鱼缸管理员”。可我也知道，这个想法在很多人看来可能不合适——学习都顾不上，还管什么鱼？但我还是去找了班主任，小心翼翼地说出我的想法。没想到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试试吧，反正也就隔天去一趟，耽误不了多少时间。万一呢？”

  就冲这个“万一”，我郑重地把男孩叫到跟前，给了他一把鱼缸专用的小铲子、一瓶除藻剂，还有一张我精心书写的“聘书”——“兹聘任XX同学为学校门厅鱼缸首席管理员，享有自主安排打理时间、自行招募一名合伙人的权力”。他接过那张纸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文字，抬起头来问我：“真的可以找人和我一起吗？”我点头：“全由你定，包括以后做得怎么样，也由你给自己打分。”

  从那以后，每周总有两三个中午，门厅里多了一个忙碌的小身影。换水、喂食、清理过滤棉，他做得一丝不苟。更让我惊喜的是，他真的带了一个搭档来——有时是隔壁班的好朋友，有时是同一个组的同学。有次我路过，发现搭档换了人，便问他原来的同学去哪儿了？他一边刮藻一边头也不抬地说：“他老忘记时间，我换了个更靠谱的。”那一刻，我知道他不是在“玩”，他是在认真经营一件事。

  渐渐地，我偶尔会在他的作文里看到“硝化细菌”“水草光合作用”这样的词，数学课上统计水温变化时，他举手比谁都积极。成绩并没有立竿见影地提升，可他的眼神不一样了——不再躲闪，不再游离，因为他知道，在学校的某个角落，有一缸鱼在等他，有一份责任属于他。

  教育有时真像爬山。我们总急着催孩子往上爬，恨不得替他们迈过每一块石头。可对那些爬得吃力的孩子来说，山顶太远太高，远到让他们想放弃。但如果在沿途放几颗漂亮的石子、几朵无名的小花，甚至一汪清浅的水洼，里面游着几尾小鱼——他们或许依旧爬得气喘吁吁，却愿意为了多看那一眼风景，继续走下去。

  那个鱼缸，就是我为那个男孩放的“风景”。而他站在鱼缸前的每一次驻足，都在提醒我：每个孩子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路，只是有的路，得先蹚过水，才能看见岸。